我在橫店當7年群演,特殊要求加錢,吃一口生肉1000元,捉蛇更高
時間:2023-08-24 19:36:56
這是我們講述的第2449位真人故事
“刀下留人!”
(資料圖)
話音剛落,劊子手舉起的大刀被飛來的一支羽箭擊落在地,接著踉蹌著后退了幾步?!斑牵!!?
大家好,我是大胡子 。這是我在橫店影視城拍劊子手戲的一個片段,運氣好的話一天可以接到4場手起刀落的戲份。
都說人生如戲,戲如人生,而我的人生要比演戲更“有戲”。
我在工地搬過磚,開過卡車遇過劫匪,也有過職場上的高光時刻。命運覺得我還不夠“有戲”,又讓我的家人頻出意外。
生活像個連環套, “意外”使我無暇顧及久未打理的胡子,而人生軌跡也就順此一拐,讓我做起了群演。
如今我依然在戲里戲外穿梭,不存在脫了戲服才“出戲”,我的眼里只有生活。
(我在《楚喬傳》演鐵匠)
1988年,我出生在山西高平的一個小山村。高平也是 我國人文始祖炎帝的故里,這里歷史悠久,文化底蘊深厚, 但是我卻沒得到一點兒浸染,讀書讀不進去。
父親拿雞毛撣子給我上了一“課”,被打得受不了了,跑到二樓威脅他,再打就跳下去。后來還是得益于奶奶的庇護,父親只好做了妥協。
父親當時在一家工地做小包工頭,生氣于我的“不上進”,叫我去搬磚。 他以為我體驗幾天就會后悔,實際上直到今天我也未曾后悔過。
所以我從14歲開始,跟著父親搬了三年磚,一天賺7元錢。后來家人安排我去學個手藝,有修車和開車兩個活計可以選擇。那時候,有一句順口溜“天上飛機 地上司機”,我選擇了開車當司機。
離開了父親的庇佑,獨自在外才知道“道路兇阻”。我主要跑長途,那時候還有劫道的。當時年輕氣盛的我不是選擇躲避,而是碰上了就要和他們干架,結果都被老司機給攔住了。
(演將軍)
輾轉幾年,我到一家礦山設備廠做送貨司機,干了一年半后,因為業務突出被提拔成發運科科長,后來又提成貨運部部長。
春風得意精神爽,我不但爽還飄,做事只顧護著本部門的人,導致與其他部門的矛盾升級。我又是直性子,有不滿的就當面表達,后來本部門的司機也開始給我穿“小鞋”。
內憂外患下,我辦理了離職手續。
禍不單行,我離職后待在家不到一個月,母親出了意外。她從我父親工地上的架子上掉下來,導致下半身不遂,父親只得轉讓工地,在家伺候母親。
為緩解經濟壓力,我借錢在鎮上的工業園區開了當時唯一的一家臺球廳,剛開始生意確實挺好的,以為日子就此轉圜,不料父親身體又出現狀況。
(演劊子手)
父親得了腦梗,住進醫院的半個多月里,我伺候父親,在外上學的妹妹請假回家伺候母親,媳婦則在家帶孩子和照看臺球廳。
臺球廳開到第四年的時候,因為環保原因,工業園區內好多廠子關閉了,我的生意一落千丈。 伍子胥一夜愁白了頭,我是愁的顧不上刮胡子,一不留神就留了起來。
日子總是起起伏伏,也許壞到一定程度就會出現轉機,只是當時不知道會是什么轉機而已。
有一天,我在群里玩搶紅包的游戲,有個人加我好友。原來他是做劇組幕后工作的,看到我的大胡子頭像以為是演員。
我順勢問他自己能當演員嗎?他建議我去看電影《我是路人甲》。我看完電影后覺得做演員挺好玩的,就和媳婦商量旅游去那里看看。
(和同行一起)
2016年春節后,我到了橫店影城,熱心的旅館老板幫我花了10元錢辦了演員證,還給找了一間合租房。因為我不知道怎么接戲,室友就帶我凌晨3點去撿“鴿子”。
所謂撿“鴿子”,就是別人接了戲但沒去,導演在現場找人。 結果第一次找活就很順利,在現場我被選上了,室友卻沒被選上,后來和導演說我們是一起的,他竟然同意讓一同去。
到了片場,我不會穿古裝服,還是服裝小姐姐幫忙給穿的,然后就等著導演喊的時候再過去拍。
當時拍的是一場主角逛大街的戲份,由于我的胡子形象太特殊,導演讓我只走過去就行,其他群演則需要走過去再走回來。
第一次拍戲,新鮮感和興奮充斥了一切 。我在大街上走過去后,看到還有別的劇組在拍戲,就跑過去看,結果被一個副導演發現了,就喊我,我當時心里忐忑,以為穿幫了他要說我。
(剛拍戲第一天,也是和游客合影的造型)
沒想到他走過來問我是干嘛的,在了解到我是第一天“上班”而且明天還沒活的時候,就問我來不來他的劇組,一天200元。
驚喜來的猝不及防 ,當時普通群演一天70元,我毫不猶豫留了聯系方式。走了一個街就找到了明天的工作,讓我喜不自勝,返回的路上又碰到一批游客拉著我合影,室友過來說拍照收錢呢,導游當即給了170元。
上班第一天,接連的彩蛋讓我唾手而得。 當天工作結束后,我和室友還有幾個同行,消費了那170元,茶飯間了解到一些劇組拍戲的事。
第二天早上5點,我就被那個副導演叫去化妝,演一個轎夫,連著拍了十幾天,也和這個副導演處的很熟了。轎夫戲結束時,他又介紹我去他朋友的劇組演了十幾天將軍。
靠著一把“大胡子”,我的群演試水之路走得很順利。拍了一個多月戲,我感覺這個行業挺好的,決定留下。 因為在老家上班,一個月也就3000多元錢。
(拍戲照)
隨著拍戲的深入,我漸漸明白了演員其實分好幾個類型, 有群眾演員、特約演員、特型演員、配角、主角,而工資最低的就是群眾演員。但就是級別最低的群眾演員,也分三六九等,工資也是細化到各個環節。
最普通的群演工資在當時是1天8小時70元,現在是10小時120元,超過1小時加10元、抹血加10元、躺尸加10元,另外還有起早費、淋雨費等,淋大雨30元—50元,小雨10元。
特約演員依據戲份定價,沒臺詞的啞特200元,有臺詞的依據臺詞量定價,300元起步,中特演員500元起步,大特演員1000元—1500起步,那就屬于角色演員了。 我屬于特型演員,最低時400元起步,低于這個數不接活。
當然,剛開始演戲那年,只要有活就干,不挑,但是后來做的時間長了就開始挑了。
(演張飛)
別人都說拍戲辛苦,到底有多苦只有親歷了才知道。
我最不想接的活就是演將軍,因為大多是反季節拍攝,30多度的高溫下需要穿上4套—5套衣服,外面還有一件大盔甲,有的盔甲重30多斤,還不透氣,太要命了。
記得最狠的一次,有100多人的群演,70多人中暑了,倒地一大片。那時候就覺得這一天掙得70元錢真的很燙手。
我最喜歡演劊子手,時間短工資高。 拍攝劊子手最快的一次,是手起刀落半個小時掙了500塊錢。如果有劫法場、躺尸的戲份,就得4小時—5小時起步,有的可能會拍2天—3天,最多的時候,一天接到4個劊子手戲份。
拍戲非??简炄说捏w力 。有 一次凌晨3點開工,一個抬轎的戲份拍到上午11點,當時是400多人的一個大場面,沒鏡頭的時候,拍攝現場大家集體坐在那里睡覺。
(演“老大”)
大夜或凌晨開工、收工更是家常便飯。有一次連續4天凌晨4點開工,晚上11點收工,到酒店12點多,接著3、4點又起床出工,每天睡不夠4小時,到了拍攝現場困的眼睛都睜不開,只要沒戲份時就抓緊時間找地方補覺。
除此之外,群演還要耐得住枯燥。 記得有一場皇宮戲,為拍主演從外面走進來這一個鏡頭,我們凌晨1點就開始化妝,化好妝穿好衣服,等了1、2個小時主演到了才拍,這個鏡頭拍了4、5天。
拍攝的過程也會發生意外。 拍打戲需要吊威亞,落地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會崴到腳。當然,有這樣的戲份給我,價錢也會多幾百元。
拍打斗的戲份,導演為了讓鏡頭里的場面更真實,會讓演員們出手真打,只是拳頭落身前會收力而已。既然是群毆,難免會有失手的時候,于是就會出現這樣的場景:群演們一邊打一邊賠禮道歉,邊打邊問有沒有事。
(拍戲中的造型)
如果因為天氣炎熱拍戲中暑,劇組的工作人員會趕緊用冰塊降溫,還有的刮后背,嚴重的直接拉去了醫院。劇組也提前準備有藿香正氣水,只是大部分人不喜歡喝。
拍戲期間我也漸漸了解了劇組怎么找演員的,覺得群 演也很“卷”。
大家會把自己在別的劇組演過的人物照片做成資料,寫著演過的角色、和誰合作過、導演是誰等等信息。帶著這些資料去劇組面試,如果導演覺得你合適戲里的人物,就會給你劇本,也會讓你在現場發揮表演一下看看。
這種現場表演,行業術語叫“釋放天性”。剛開始我根本放不開,也沒學過表演,后來想通了,就是不要面子,不在乎旁邊有人,干就完了。
(演海盜頭)
靠著“大胡子”,我獲得不少拍高收入戲份的機會,收入最高的一次卻摻雜著淚。
有一次,我吃飯的時候遇到一個副導演,他覺得我適合他戲里的海盜頭。我收到劇本后,考慮到戲里有武打和打槍的戲份,就報價1000元1天。
后來,這個戲因為主演時間的問題,在山洞里連續搶拍了57個小時。我們那時候16個小時算1個工,18小時算雙工,24小時就是3個工,最后經過商量,我拍完后含淚掙了6000元。
我拍戲也有被“蒙”的有時候。
有一次,在拍“鴻門宴”的一場戲時,我演的樊噲有個吃生豬肉的鏡頭,當時簽合同聊劇本的時候沒說有這一出, 到了現場拍攝時為了鏡頭的真實感,要加這場戲,導演說加錢,為了1000元我立馬答應了 。只是我吃完一口生肉,滿嘴的油,惡心了一天。
(我演的樊噲)
當然,我也不是什么戲加錢就拍,也有自己的底線。
有一次,我要演一個抓蛇的高手,當時導演說都用假蛇,后來發來一個蟒蛇視頻,說為了效果逼真,用這條很長很粗的真蟒蛇,還說他們上部戲才用過,很溫順。我沒有接這個戲就推了。
除了拍戲,群演也要有很強的心理承受力。 有一次拍雨戲,衣服鞋子都濕透了,第二天衣服、靴子依然 是濕的,散發的味道比酸菜還正宗。我們就先套一個塑料袋在身上,外面再穿上濕衣服。有的群演被淋感冒了,發著燒也繼續拍著。
我還接過一個只敢白天干的活,那是一場抬棺材的戲,到達拍攝場地后發現現場陰氣十足,我心里直發毛。
我不追星,不圖出名,只為掙錢,做了群演后更能清醒的認識這個行業。熒屏里呈現的很多精彩畫面,其實都是幕后做的“假”。
(戲中造型)
有很多 道具都做的非常逼真,像主演們吃的水果、菜肴,甚至烤全羊用的紅彤彤的炭火,都是用泡沫或其他特殊材料做的。
也見識了演員如何飛身上馬。有一場戲演男女主角騎馬逃離現場,兩位替身演員身上都有威亞,在繩子被拉起的瞬間飛身上馬,拍了2、3遍就過了,然后主演出來露個臉,這場戲就結束了。
我還見過一種最高“境界”的騎馬。有一次拍演員騎馬奔馳的鏡頭,實際上沒有馬,演員做出騎馬飛奔、上身抖動的樣子,攝像只拍上半身,而演員的兩條腿在地上呈弓字步向前挪。
當然,我有時看到演員對著綠布表演,覺得他們也挺不容易。
演員除了有外形加持,想多掙錢,還得學習。 在劇組,如果沒有我的鏡頭,就會看別人怎么表演。
(與趙麗穎對戲)
第一次我和明星面對面對戲,是在《楚喬傳》中飾演鐵匠,當時緊張的臺詞都卡了好幾次,后來播出時剪輯的就剩下半張臉。
每個行業都有它的一些“潛”規則,群演也一樣。 我并不是每天都有活干,有的時候刻意不接活。比如身價800元起,別人給300元,如果接了,下次找你還是低價,所以有時候寧可休息也不去。
有時殺青后會收到劇組的紅包,雖說金額就幾元錢,但也都會馬上花掉,據說留下不吉利。
有網友問我,群演能熬出頭嗎? 我以為群演這條路,對一般人或家庭條件一般的就別抱任何夢想,流講量的時代,如果你自帶流量,自然會有導演找你演。
當然也有經常演配角的,一個月收入也有幾萬元,但那都是少數人。
不能總看視頻上聽別人說一天能掙好幾百好幾千,是有,但很少,群演這錢不好掙。尤其限古令后,古裝戲很少,群演更是僧多粥少的近況。
(參演肖央《天氣預爆》)
我曾經在2017年春節過后和朋友去了北京,當時說北京機會大,容易接活,價錢高。
在北京演完肖央導演的《天氣預爆》里的捉仙隊員后,又接到一個戲。當時弄得很神秘,都不說劇名,后來到了劇組才知道是張藝謀的電影《影》,我飾演胡軍和吳磊手下的大刀隊。
在北京的3個月賺了有2萬多,后來活少了,那里消費又高,最終在6月份又回到橫店,當年那里活多人也多。
現在橫店群演競爭也大,活少人多。 如果是做最普通的群演,在每天都有活的情況下,一個月差不多掙3000-4500元,房租400-500元(有基本的空調、電視、衛生間),再除去吃飯的成本,一個月剩余不了多少。
我是2020年臘月回老家過年,結果遇到疫情爆發,困在家中哪也去不了。后來聽說之前我沒拍完的戲份全部換了人重拍。
(參演張藝謀《影》)
出不了門,生活還得繼續,所以疫情期間我重操舊業,開了一家臺球廳和棋牌室,但也是半開半關狀態。期間只要導演有需要,我斷斷續續也接了幾部劇。
今年疫情結束了,生意剛好起來,女兒又檢查出得了“肝豆狀核變性”。 生活比戲里復雜多了,沒個順心的時候 ,除了女兒,家里還有兩個生病的老人也需要照顧。
不知道有沒有和我一樣境遇的人?現在我白天和朋友在工地干活(合伙安裝水電暖),晚上在臺球廳看店,如果有合適的角色我也會去拍戲,要養家糊口,就的努力掙錢。
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,自己努力加油干吧,我人生的上半場已經輸了,只要還活著,人生的下半場我就會全力以赴。要么出現貴人,要么堅持到底,但我始終堅信靠誰都不如靠自己。
(做群演前大胡子頭像)
【口述:大胡子】
【編輯:白夜】
(*本文章根據當事人口述整理,真實性由口述人負責?!罢鎸嵢宋锊稍L”友情提醒:請自行辨別相關風險,不要盲目跟風做出沖動決定。)


